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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晓岚为邳州陈作新文稿作序

来源:www.xzmsbwg.com   更新:2017-1-7 15:15:36   点击:



    有清一代,邳州举子登进士第者,连同恩科在内,七人而已。陈氏父子居其二。为父者陈作新(字尹东),“以文章名于时”(咸丰《邳州志》语),所著《百尺楼文稿》屡见于《邳州志》艺文卷,而纪昀(字晓岚)为《百尺楼文稿》作序却鲜为人知。序文载于嘉庆重修《邳州志》,而因年深日久,天灾人祸,该志仅存一二,且散落天南地北,见者鲜矣。江苏师大赵明奇先生主编《徐州古方志丛书》刊布,为徐属市县文化宝库打开方便之门,幸蒙见赠一编,得以一睹旷代文学大师之美文,在此试作解读,以就教于大家。

    殿试结缘:友朋论学花阴酒畔

    《清高宗实录》(中华书局版)为我们再现262年前殿试揭榜实况:

    乾隆十九年(1754年)甲戌闰四月庚戌朔,“上(乾隆帝弘历)御太和殿传胪:赐一甲庄培因、王鸣盛、倪承宪三人进士及第,二甲汪永锡等七十人进士出身,三甲彭良骞等一百六十八人同进士出身。”

    此为乾隆甲戌科殿试金榜。本科共取进士241人。来自直隶献县(今属河北)的纪昀和来自江苏邳州的陈作新结缘同榜,纪昀名列二甲第四,陈作新名列三甲第八十六。

    二人皆早慧。陈作新“幼能文,试辄冠军”;纪昀有神童之称,才思敏捷,过目不忘。他们的出身与科考之路却不尽相同。

    陈作新出生在苏北穷乡僻壤,父瓒,邑庠生(秀才),耕读自给。训子严肃,作新入泮(学童入学为生员)后,“常闲置室中,隔窗讲解经传,日夜不倦”。乾隆壬申(1752年)登贤书(乡试考中举人),时隔一年,甲戌即成进士。科考之路,一帆风顺。

    纪昀出身仕宦门第,其父容舒,康熙癸巳(1713年)举人,历仕户部、刑部,外放知府。纪昀11岁随父入京,受业名儒,科考却两次落第。21岁应试河间府,学使擢为第一名秀才,同年应乡试,名落孙山。24岁再应顺天乡试,名列第一为解元,第二年会试,再次落第。31岁时,甲戌科会试第二十二名,廷对奏策,擢二甲第四。

    登科入仕,纪昀官至礼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,陈作新却终身不仕,家徒四壁。然而并不影响彼此的友情,同榜结缘,情同骨肉,花阴酒畔,切磋论学。此情此景,四十年后,纪昀记忆犹新,念念不忘。

    旧交情深:纪昀晚年为陈作新作序

    纪昀为尹东《百尺楼文稿》作序之时,已是古稀之年。此时陈作新早已作古,其子陈略(字经九,号棣园)赴京会试,携带遗文,借机求父旧交、时任礼部尚书的纪昀作序。

纪昀欣然为之,且谓“此余当日旧交,其文犹余所能解”。

    时值乾隆末年。乾隆与其后的嘉庆年间,正是文学史上常常述及的乾嘉学派盛极之时。彼时士子皆攻制举业,亦即八股文,又称八比或时文,为科场应试的文体。文章皆就“四书”取题,程式有严格规定(即所谓“八股”),其所论内容都要根据朱熹《四书集注》等“代圣人立说”,不许自由发挥。士子在以此敲开入仕大门以后,其中不乏所谓携异之士不以八股文自限而有所作为,因而有古文流行于世。古文乃相对时文而言,当时影响较大的桐城派作家,提倡学习先秦、两汉及唐宋八大家的散文,与纪昀之父交往颇深的方苞(安徽桐城人氏)即为桐城派的开创者。

    纪昀正是将《百尺楼文稿》置于这一历史背景下而加以评说的。序文却从自身的经历起笔:

余性疏懒,少年惟诗古文稍致力,次则骈偶之词与考证之学偶以为之,于八比非所甚嗜,亦不甚究心也。然自雍正末年,即随先姚安公宦京师,穆堂、望溪两先生时与姚安公往还,颇为绪论。稍长,读书董文恪公家,又时见句山、虚船两先生,多得其指示,故犹略知前辈门径。岁丁卯初举于乡,见句山先生,先生蹙额曰:“首选则首选矣,然题为‘三愆’文,则‘二愆 ’奈何?”闻之,不觉汗流浃背。自是愈不敢骋才短学以逾越范围。其时相讲肄者,如蔡芳三、殷会詹辈,亦多以古法相纠弹,无敢放言高论者也。

    姚安公,其父也,曾任云南姚安知府,故称。文中涉及受业或“得其指示”的诸多名儒,他们依次是:李绂,号穆堂,以康熙进士入翰林,博学强识,下笔千言;方苞,号望溪,康熙进士,为古文取法唐人;董邦达(卒谥文恪),雍正进士,博学嗜古;陈兆崙(号句山),雍正进士,京师士大夫奉为文章宗匠;王澍(号虚舟),康熙进士,书法独步一时。纪昀幼年与青年时代从前辈那里“略知门径”,打下学业的坚实基础。丁卯科(1747年)顺天乡试,名列第一(即所谓“首选”),此科主考官为阿克敏和刘统勋,“题为‘三愆’文”,取自《论语·季氏篇》“侍于君子有三愆”(三愆谓三种过失),不料句山先生对命题却有异议,在纪昀心目中无异于对制举业发起挑战,自然“不觉汗流浃背”,彼时年轻阅历未深之故。

    及至入仕,尤其受命纂修《四库全书》,耗时长达十年之久,每日与数以万计的书卷及其作者厮守,此番经历使他对于时文与古文产生全然不同的看法。且看纪昀自述:

    从宦以后,荏苒三四十年,鹿鹿书局,不暇复讲此事,而旧交零落,风气日新,亦遂无共讲此事者。然管窥之见,窃谓八比代圣贤立言,主于明理。彼前明王、唐、归、胡、金、陈、章、罗,及国朝之熊、刘、唐、戚,谓其皆未读“三礼”、“三传”、《尔雅》、《说文》,似无此事,如其曾读诸书,则其文具在,不过取镕经义,自铸伟词,未见累牍连篇,惟抄录成语以夸博。 然则彼皆非耶?蓄此大疑意,恒格格不能释,非一日矣。

    由此可见,纪昀入仕后亲历文坛风气丕变,思想认识也随之而变。对于应试时文,虽仍固守成见,而“管窥之见”与“窃谓”字样,却令人感到并不那么理直气壮。所以出此言者,或因其职责所在使然(纪昀此时正以礼部尚书受命为殿试读卷官),无可回避的现实情况是,数十年间,古文在众多学者的倡导与践行下逐渐繁荣,诸多散文流派与名家作品的不断涌现,使他看到制艺以外可供驰骋的天地。文中列举12位古文名家的姓氏,其中明代八人,首列王(慎中)、唐(顺之)、归(有光),皆为成就杰出的唐宋派的代表作家,主张作文应学唐宋文章法。胡(应麟)、金(幼孜)、陈(琛)、章(懋)、罗(玘 ),皆以文章为时人所推重。清初的散文家,继承唐宋派文风而有所变化,其后的散文创作则以桐城派影响最大。纪昀所列国朝名家四人,熊(伯龙)与刘(子壮)齐名,皆为顺治进士,时号“熊刘”;唐(孙华)与戚(麟祥),皆康熙进士,诗古文引笔千言。令人惊异的是,他们竟然连一些被认为士子必读的儒家经典如“三礼”(《仪礼》《周礼》《礼记》的合称)、“三传 ”(解释“春秋”的《左传》《公羊传》《穀梁传》),以及作文起步的释词解字的书如《尔雅》、《说文》,也未曾读过,然而却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文章的宗师或能手。“然则彼皆非耶”,这一“疑意”令纪昀耿耿于怀而不能释,其实应是心知肚明,不言而喻的。

    纪昀娓娓叙来,在充分作了铺垫之后,于是进入《百尺楼文稿》的论题。

    今岁春,邳州陈君尹东(陈作新字尹东)之子棣园来上公车(公车为举人应试的代称),以尹东遗文若干篇求余为序。此余当日旧交,其文犹余所能解。伏而读之,觉四十年前花阴酒畔,友朋商确,如灵山一会,俨然未散。虽余已衰颓,久荒此事,而其文之精思奥理,直逼古人,余尚心知其意。虽不知外间谈此事者谓尹东如何,而据所闻于诸老辈者,则与尹东之文若重规叠矩。文章正轨,倘在此不在彼与?晋人有言:“卿自用卿法,我自用我法。”唐人有言: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”余见尹东之文,如游子之见故乡矣。棣园其珍袭之,慎守其家学可也。 

    纪昀,字晓岚,一字春帆,晚号石云,道号观弈道人,直隶献县(今河北沧州市)人。清代政治家、文学家,乾隆年间官员。历官左都御史,兵部、礼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管国子监事致仕,曾任《四库全书》总纂修官。 纪昀学宗汉儒,博览群书,工诗及骈文,尤长于考证训诂。任官50余年,年轻时才华横溢、血气方刚,晚年的内心世界却日益封闭。其《阅微草堂笔记》正是这一心境的产物。他的诗文,经后人搜集编为《纪文达公遗集》。

   □相关链接

   陈作新

    字尹东,清邳州宿羊山苏口村陈家庄人。幼能文,试辄冠军。清乾隆十七年(1752)登贤书,十九年成进士,放任直隶顺德府任知县。与纪晓岚同榜,性孝友,四壁萧然,终身不仕。以文章名于时,早卒。著有《百尺楼文稿》,纪晓岚为之序。

   《百尺楼文稿》 集部别集类 佚

    清嘉庆初刻本。

    按:纪晓岚《百尺楼文稿序》作于清乾隆六十年(1795),即陈作亲之子陈略成进士之时。《序》云:“今岁春,陈君尹东之子棣园来上公车,以尹东遗文若干篇求余为序,此余当日旧交,其文犹余所能解。伏而读之,觉四十年前花阴酒畔,友朋商确,为灵山一会,俨然未散。虽余已衰颓,久荒此事,而其文之精思奥理,直逼古人,余尚心知其意。”(嘉庆《邳州志》艺文卷)惜是书毁于日军侵华战火。

    从感情洋溢的论述中不难看出,陈作新《百尺楼文稿》一反时文内容的空洞无物和形式的死板僵化,其“精思奥理,直逼古人”,与诸老前辈的观点不谋而合,“若重规叠矩”。至此,纪昀不禁感叹:“文章正轨(正当的途径),倘在此不在彼与?”综观前文,答案也是不言而喻的。接着,引证晋人(庾子嵩)和唐人(杜甫)的名句,证实文无定法,自古而然。结论在言外,所谓八股,可以休矣。

    综而言之,纪氏在评说《百尺楼文稿》的同时,也在标示自己文论观点之所由来。足见这是一篇非同一般的序文。

    “余见尹东之文,如游子之见故乡”,此感源于他们曾经的非同寻常的友谊,即殿试结缘,志趣相投,彼此同属兴起于乾隆而迄嘉庆,被后人称为“乾嘉学派”的学术团体。

据有关史料,乾嘉学派的代表人物,以乾隆甲戌科进士为最多。本科所取进士中,王鸣盛(一甲第二名)、纪昀(二甲第四名)、叶佩荪(二甲第五名)、王昶(二甲第七名)、顾镇(二甲十一名)、朱筠(二甲十八名)、钱大昕(二甲四十名)、崔灏(三甲五十八名)、曹学闵(三甲一百名)等,后来都成了乾隆年间的著名学者。其中纪昀和王鸣盛、王昶、朱筠、钱大昕被称为十八世纪五大汉学家。他们和后来陆续登科的乾嘉学者,有着师承和座主门生等各种各样的渊源。有学者论断,此科进士真正开启了乾嘉学派登科入仕的先河,达到事功与学术双赢。陈作新英年早逝,惜哉。其文应属乾嘉学派一流而无疑。

    慎守家学:陈作新之子不负纪昀重望

    追本溯源,陈作新乃是汉末下邳陈球后裔,因避难辗转迁徙,至其祖辈由邳南庄场(今属邳州八路镇)迁来邳北黄墩社(今属宿羊山镇)。陈球之弟陈珪,陈珪之子陈登,皆名著史册。《百尺楼文稿》之得名,即源自陈登的一个著名典故。

    百尺楼,言其高也。据《三国志·陈登传》:刘表与刘备共论天下英雄人物,名士许汜在座。谈到陈登(字元龙)时,许汜说:“昔遭乱过下邳,见元龙,元龙无客主之意,久不相与语,自上大床卧,使客卧下床。”刘备说:“君有国士(国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)之名,今天下大乱,帝主(汉献帝)失所(失去国都),望君忧国忘家,有救世之意,而君求田问舍(意思是专营家产而无远大志向),言无可采,是元龙所讳也。何缘当与君语?如小人(若是我刘备),欲卧百尺楼上,卧君于地,何但(岂止)上下床之间也。”刘备意在赞美陈登有扶世救民之志。尹东文稿冠以百尺楼,标明陈氏家族渊源一脉相承。纪昀在序文之末,寄语尹东之子,“慎守家学”,语重心长。

    尹东之子果不负纪昀重望。乾隆六十年(1795年)乙卯科,即高宗禅位仁宗之恩科,陈略一举而登金榜。是科共取进士114人,陈略名列三甲第三十。

    陈作新与其妻杜氏生二子,长子名畴,嘉庆间岁贡生,早卒。次子略,“生六岁而孤,母杜日夕训厉。既长,与兄畴读书丹徒之焦山(今属江苏镇江)。学既通,乾隆末成进士,出窦光鼐门,前后适三十年,里人荣之。授庐州教授(庐州府治即今安徽合肥)。丁母忧(遭逢母亲丧事)。嘉庆二十四年(1819年),选知柏乡县(今属河南),调任县(今属河北)数月,禽(擒)治奸猾,疏通渠泽,甚有能名。三年病满归。初,略以老书生闲废(失官落职)十余年,及起任剧县(政务繁重的县分),而明干乃如精强少年人。略之在庐闻丧也,或(有人)劝之设帟(帐幕)受吊,略曰:‘焉有母死不奔丧,而受人赙(礼金)者乎?’即日徒跣归(按古礼奔丧去冠赤足)。”(据咸丰《邳州志》)

    窦光鼐,字元调,山东诸城人。乾隆七年(1742年)进士,与纪昀等文学名流在朝主持文坛达三十多年。乾隆乙卯恩科,陈略赴京应试,窦光鼐适充正考官,故出其门下。所谓“前后三十年”者,或因此前与兄畴就读焦山书院时,曾与窦氏有过师从关系?窦氏历督学政(朝廷派往各省的学官),掌所属各府考试童生及生员之职,所取皆知名士,以制举业负天下重名。

陈略终其一生,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,其余则耕读为业,清贫自守。不乏应酬之作,流播邳州乃至鲁南地区的民歌体长篇叙事诗《胡打算》,据考证,即出自陈略之手,叙述某村妇发家致富的梦想而终致破灭的故事,情节奇崛曲折,文化内涵丰富,给人以多方面的启迪与思考,传诵至今而不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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